到了年关时节应该说些喜庆吉利之言，但说到教育，便犹如鱼鲠在喉，不吐不快。

我的问题是因为被一个刚刚读完小学的孩子的责问才产生的。他问我：我学习成绩不好，就不是好孩子吗？我跑步快，拿了全校第一名，可是爹妈却说，要的不是这个第一名，是学习第一名？------后面还有若干责问呢，我不想在这里展开。

孩子的责问，在我这里产生的问题是：我们的教育究竟要干什么？

其实对于当前中国的教育，我的困惑已经很多年了。每每想写点什么时总觉得人家该说的都说了，而且说到教育都那么痛心疾首，那么忧国忧民，还轮得上咱们再说什么吗？况且各种媒体上总是时不时地出现教育方面的官员、专家以及权威人士在详尽地谈论着教育制度改革，云云。然而，情况依旧如故，或者说，教育制度从来也没有从根本上松动过，哪怕只是稍微稍微的松动！

因为我们依然看到孩子们整天背着沉重的书包，迈着疲惫不堪的脚步，行色匆匆地赶往校园。从踏进那个叫学校的地方的第一天起，他（她）们小小的脑瓜里便开始被灌输着从此以后无以穷尽的诸如“各门功课都要争第一”，“你们什么都好，只要学习不好，便什么也不好”，“你什么行为可能都是可以被宽恕和原谅的，唯独学习不好是不能被宽恕和原谅的”------。

说实话，我从来没有从现在的孩子们眼里或行为中看到过他（她）们本应有的青春活力，本应有的天真烂漫，本应有的纯真纯情，而看到的都是过早的困顿，智力和心力透支的疲乏，生理和身心的劳累，以及精神上言之不尽的苦涩和无奈！

我曾经在新闻媒体中做过一段时间，亲眼目睹过一次六一儿童节里的“节目”。那是个风雨交加的六一，孩子们穿着“节日的盛装”，在寒风中的操场上为坐在有遮雨棚的观礼台上的官员们表演“精彩的节目”。一张张稚气未脱的小脸上绽放着苦涩的微笑，在音乐声中他（她）做着各种天真而夸张的舞蹈动作，雨水早已浸透了孩子们“节日的盛装”，但他（她）们一点也不敢懈怠。因为有老师们在旁边监督着，那些家长们则站在另外的角落，却个个噤若寒蝉。“精彩的节目”表演完了，孩子们被家长们自行带回家，而那些官员们钻进轿车里，去了酒店开始真正享受“六一国际儿童节”。我记得当时我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苦涩与愤怒------

我曾想过，倘若我是那些参加表演中的一个孩子，长大后这一幕留在我心中会带来什么的启示呢？我甚至直接就怀疑，这些孩子如此作为就表明了他们是“祖国的花朵”吗？------

一味地读书，读书就是要拼出成绩来，在成绩堆里再拼出尖子生来，当了尖子生还必须保持优势，须臾不能松懈，只有这样才能被名牌大学录取，有了名牌大学的背景你将来在社会上便有了出人头地的资本，你将真正光宗耀祖；读书不仅是为了能够读到工作，读到饭碗，还要读出地位，读出权力，读出金钱，读出一切可以想象的荣华富贵；拼命读书吧，因为除了读书之外，你几乎是没有第二条道路可以选择（即使官方总是有这样那样的报道，所谓自学成才啊，所谓条条大道通罗马啊，其实内在里使劲或倡导的依然是千年不变的训诫：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及学而优则仕）------

我以为，正是这样的环境和氛围，正是因为有这一切在前，从而才剥夺了孩子们眼睛里那道最清纯最亮丽的光泽，剥夺了孩子们享受青春感受生命本应有的种种乐趣和情感，从而使他（她）们变得烦躁不安，变得内向拘谨，变得孤僻封闭，变得过早地苍老与厌世------

真要展开来说下去，我以为，那可能真是“磬竹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