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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江南——乌镇
作者: 钱玉贵 | 2007年06月16日 11:23 | 栏目: 一般分类(259) 点击 | (23) 评论 | 本文地址: http://qianyugui.blshe.com/post/729/65591
总以为自己生在江南,熟知江南,甚至身心血液无不浸透着江南烟雨,氲氤着江南的气息与习性。然而,到了乌镇,我才恍然发现,我生命寄托的江南,其实只是地理意义上的江南,她还不是烟雨江南的正宗。也只有到了乌镇,我才惊奇地发现了,那个一度埋藏于千年历史烟云的深闺中,于细雨里绵绵丝丝,于乡情中浓浓郁郁,迷漫着淡淡忧伤的江南。那一刻的感受很奇怪,很特别,就好像这里本来就是自己出生的地方,却一直不曾相识,不曾发觉,不曾觉悟;有一种陌生中的熟悉,和熟悉中的陌生。梦里来过这里?梦里曾从这些深深窄窄的铺着青石板的古巷里走过?梦里曾坐在吊脚楼下,飘荡在弯弯水流里的乌蓬船上?在软软的细绵的如丝如绸的吴侬软语里独享江南这般玲珑精致的神韵、悠闲、飘逸,且久久地沉醉其中?
到乌镇时,已是傍晚,如丝的春雨蒙胧着这座神奇的江南历史名镇。走进市镇,满目里装不下的是,精巧别致却又古朴沧桑的商埠民居,一片片,毗邻相依,错落有致;亭台楼榭,一派久远的古色古香;烟雾氲氤中,飞檐高翘,墨深深的细瓦棚顶下,一扇扇开启的天窗,映现着水乡人情纯正的风情。此刻正是上灯时节,家家户户正围桌而餐,浓浓的吴侬软语透着亲情,一幅幅天伦融融的画面。吊楼下夹着一弯盈盈的河水,单橹的乌蓬船游弋在一户户人家的门沿窗下,摇橹的妇人和汉子不时跟水上人家厨房里炝炒着的主妇们聊上两句,两岸人家彼呼此应;一拱拱石桥穿巷过河,把个玲珑精致、巧若画舫的乌镇装点得如诗如画,恍如置身另一个亲情故里的天地了。
当晚便在这水乡河畔吊楼长廊下,置一方酒桌,与同路而来的知已友人邀杯换盏了。饮的是这里有千年陈酿历史的“三道白”,呷之品之,则满唇清香醇厚;盘盘碟碟小菜尽是一派江南人家的细腻精巧,嗅之嚼之,甜酸脆口,别有一种言之不清的浓稠与缠绵。盏盏细灯在小河两岸挂起,看波光粼粼,观两岸人家大快朵颐,一窗一景,一姿一态,仿佛人已置身画境,竟不明是梦里所幻还是为烟雨江南水乡所惑。酒过几巡已不知,只道今夜不醉何夜醉!唤店家拿酒添菜,推杯换盏之际,已不知今夕何夕,只道知已手足,情重义深,人生苦短,纷纷尘世奔逐却能彼此相聚于如此美妙之江南一隅,独享如此雨夜的静美与闲致,何须言他日之烦愁离苦!这样的夜晚,人生几回?这样的夜晚,该有怎样的沉醉和不醒啊!
翌日一早,烟雾迷漫着整个古镇。这会儿乌镇似乎还在梦里,古街古巷是静的,人隐物陈,一派幻境景象,仿佛这里仍旧埋藏着一个千年不宣的秘密。从古巷里慢步,越是这般静谧氛围,越发显现出这古镇老巷的凝重和沧桑。看着高悬在飞檐上昔往老字号,如布衣店,染衣坊,无不勾动着对那些已经逝去岁月的遐想和幽思;深深长巷里,曾经酝酿过多少千年悠悠的故事和水乡人家勤俭持家又信天迷道的风俗。从武戏船的岸头坐上乌蓬船飘进巷里,两岸人家尽收眼底,在立志学堂上岸,这里便是茅盾的故居了。进得堂来,大师童年少年的一切恍然历历在目。书房、庭堂、厨房、堂房,楼上楼下,庭内院外,从照片、衣物、笔墨、字迹到祖宗祠牌,浓缩了大师一生各个时期生涯的写照。从深巷出来,这边是广场,对面便是庙宇,古刹钟声和袅袅香烟,一点不影响正面高高的戏台上的吹拉弹唱;又细又长的乌镇花鼓戏,没有一点朱元璋的“凤阳味道”,唱出来的依旧是浓浓郁郁情意切切绵绵长长柔肠寸断悲兮哀乎寻死觅活的吴侬语韵。我生平第一次听这种花鼓戏,竟不觉有些入迷了。我从没有研究过戏种和戏剧,感觉上这种花鼓戏,好像是介于越剧和沪剧之间的一种浙北戏,但演绎的却是这块人杰地灵的土地所能酿造的美妙传说和凄美悲切的才子佳人的爱恨情仇。坐在长廊亭下,听得半晌乌镇的花鼓戏,不禁觉得神清气爽,劳乏顿消。广场上聚集了许多人,个个看得出神入化,听得如痴如醉,这般情形好像只在鲁迅先生笔下的“社戏”里想见过。已是晌午,不觉腹中咕咕作响,便走进深巷,进得乌镇小吃店里,品尝着浙北的风味小吃,观赏着窗外河弯里流动的河水,心情真是另样一番情趣和惬意。彼时彼刻,江南浸润了我全部的情感,与梦里江南的天、水、色、情、韵都真实地融入一体了,浓稠得无法化解了。有一种闲致,一种雅趣,一种轻松和随意,一种在日常平庸而忙碌的日子里无法体验到的安详与恬静。这样的时刻在有限的生命中是太少了。
多么精巧而别致的乌镇啊,是我梦里江南的依据所在,恍若一见便如此久久不能忘怀,如此钟情缱绻,如此欲罢不能!





这样的夜晚,人生几回?——我是看了黄磊与刘若英的《似水年华》熟悉乌镇的。乌镇在不远处唤我,故事就流淌在如此静谧的夜晚。